换了个目录,我的 Agent 还认识我吗——记忆为什么突然要分三层

9 月 16 号晚上,我做了一件有点多余的事。

我开了一个全新的会话,把它的工作目录指到另一个项目目录,然后问它:你现在能看见什么、还记得什么。

这不是测试工具,是测试我自己。因为那几天我脑子里一直梗着一个问题,梗得难受:我的 Agent 越来越多了,项目也越拆越多,一条经验——比如"这个项目里 dsh-* 开头的脚本不能用 rm -rf 清理"、比如"某台机器的代理端口是 7897 不是 7890"——我到底该把它记在哪一层,才能保证它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,不该出现的时候别串出来。

这个问题,我以前从来没有过。

一个人干活的时候,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

先承认一件事:单干的时候,“记忆该放哪一层"是个伪问题。

一个人,一台机器,一个目录。你所有的经验——怎么装驱动、怎么绕过那个坏掉的 SSL 握手、哪个客户爱砍价——都装在你自己脑子里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没有第二个人要跟你共享,没有第二个项目要跟你隔离。经验只有一种命运:要么你记得,要么你忘。不存在"这条经验属于 A 项目还是 B 项目"这种划分,因为 A 和 B 都是你自己。

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

从工作被拆成多个项目、同时有多个 Agent 在跑的那一刻。一旦你有了三个仓库、五个 Agent、十几种各自的技能和约定,你就必须回答一个以前不用回答的问题:哪些经验对"我"这个整体成立,哪些经验只对"这个项目"成立,哪些经验只对"这一次任务"成立。 一句话——记忆的边界,是被协作的规模逼出来的。

我不是在讲哲学,我是在讲一个很具体的坑。我亲眼见过 Agent 把 A 项目的约定用到 B 项目上,因为它的记忆里根本没有"项目"这个概念,所有东西平铺在一个大池子里。默认不隔离的代价,就是污染。

一次换目录实测:记忆其实分成了三组

那天晚上我干的,就是把这事验证清楚。我让一个 Agent 在全新的工作目录里,如实报告它"能看见什么”。结果很干净,记忆天然分成了三组,边界各不相同。

第一组:跟着我走的。 换到哪个目录都不变——全局的记忆、我平时记笔记的小记忆本、家目录下的技能、各种密钥和设置、装好的环境、会话列表。这些是"我"的,不是任何一个项目的。换机器、换项目,它们都还在。

第二组:换了目录才会变。 最典型的是项目技能和项目约定。我指过去的那个项目目录里,.agents/skills/ 下面躺着 12 个 dsh-* 开头的技能;可我在自己家目录下,一个都看不到。还有那份 16 KB 的项目 AGENTS.md,只有工作目录指过去,它才会被逐级加载进来。这些东西跟着"目录",不跟着"人"。

第三组:既不跟目录,也不靠同目录继承。 这一组最反直觉——会话级的临时记忆。它按会话 id 分,不按目录分。也就是说:在同一个目录新开一个会话,它不会继承上一个会话的临时记忆。 上个会话里算到一半的东西、临时记的进度,新会话一概看不见,哪怕它们开在同一个目录下。

三组记忆,三条不同的边界线。这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实测出来的。

那条最该问的问题:经验归谁、给谁看

理清楚这三组之后,我意识到一个更有意思的事实:划层的标准,从来不是"这条记忆是什么内容",而是"谁来用、在哪用、要不要传给第三方"。

一条经验如果换台机器、换个项目还成立——比如某个模型接口的坑——它就该进全局那层,跟着你这个人走。一条经验如果只对这个仓库成立、而且你不想让它进 git——比如某个临时的构建开关——它就该留在项目层。一条经验如果要让同事、或者让 CI 也能看见,它才进仓库,跟着 git 一起走。而这一次任务做到哪了、还剩什么,就留在会话里,别外溢出去污染别的地方。

我最后给自己的 Agent 记忆加了三个明确的作用域,加上会话级,一共四层,判断起来一句话:

场景放哪层
换项目、换机器还成立的通用事实全局
只对这个仓库成立、不想进 git项目
要让同事或 CI 也看到仓库(注意:别把密钥写进去)
这一次任务做到哪了留在会话里,别外溢

然后我做了个验证。在项目 A 里写一条笔记,在项目 B 里写另一条,然后回到 A 里去搜 B 那条的关键词——搜不到,返回 no match。项目 B 的笔记,在 A 里默认既列不出来、也搜不到、更读不到。想跨项目读,必须显式指定:memnote -p B。想看全部,-a。

这就有意思了。它默认是隔离的,但每一个隔离墙都留了一道"能问"的门。

默认隔离,按需寻址

我最后落到的一个原则,就八个字:默认隔离,按需寻址。

默认隔离,是因为污染比遗忘更贵。我宁可有条经验被稳稳地锁在它该在的项目里、暂时想不起来去查,也不愿意所有经验平铺在同一个池子里,让 Agent 在 A 项目里顺嘴说出 B 项目的门禁规则。遗忘顶多是我没想起来;污染是会干错事的。

按需寻址,是因为隔离不是目的。墙存在的意义不是挡住你,是让"跨越"变成一个显式的、有成本的动作。你要读另一个项目的笔记,就明说你要读哪个——-p 一下的事。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道关:它逼你确认"我真的需要跨过去",而不是让记忆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到处流。

对一个人公司来说,这套东西最值钱的不是工具,是这个判断的建立:过去我以为记忆是一块布,往哪儿盖都行;现在我知道它是一组边界,每条边界背后都站着一个"给谁看"的回答。 这个回答,在只有我一个人、一个项目的时候,永远只有一个默认值;它是在我把自己拆成多项目、多 Agent 之后,才第一次需要我亲口说出来。

写到这儿我得说一句实话:这篇不是工具推荐。我用哪个命令、哪款 Agent,不重要,那只是我今天用的载体。重要的是那个被规模逼出来的问题本身——你越是用 Agent 把一个"你"拆成很多个同时在干活的东西,你就越得替它们把"哪些经验归谁、给谁看"这件事,一件一件说清楚。

因为以前替你守着这些边界的,是那个叫"组织"的东西。现在组织没了,只剩你一个人,和一群不认识彼此的 Agent。